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第249章 三红又七绿
永和十九年七月朔日。
是夜,大雨倾盆。
浮山最高处,众鬼昂首向天,齐声高呼:“我们一定要升官!”
升到有一日能随意翻看生死簿,提前得知朋友的死讯,好接她回家;升到有一日能从茫茫人世,找回她消失的魂魄。
为了升官,众鬼夜以继日在城内城外捉鬼。
捉了半月,洛京方圆二十里的鬼全进了地府,挤得黄泉路水泄不通。
阎王闻讯赶来,望着黄泉路上攒动的人头,无力地挥了挥手:“放些回去,清静清静。”
经孟盈丘一番精挑细选,最后选定百位游魂重回洛京城。
永和十九年,除夕。
众鬼官至八品,袍色焕然一新。
永和二十年,除夕。
众鬼官至七品,前呼后拥,各领鬼卒。
永和二十一年,除夕。
众鬼官至六品,得入城隍庙,翻阅生死簿。
三年间,官袍换了三身。
唯谢元窈的魂魄,不知身在何处。
永和二十二年六月六日。
漫漫苦候,穷途望尽,终于迎来了转机。
然喜音方至,难关亦随。
地府有律:鬼魂不可入浮山楼。
鹤仙第一个找到孟盈丘,一掌拍在案上,质问道:“横竖黄泉路住不下,她为何不能和我们一起住?”
孟盈丘眼睁睁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书案,应声碎成两半,气不打一处来:“相里闻定的规矩,你有本事找相里闻说理去。”
“去就去!”
鹤仙信心满满地去了。
不到半日,垂头丧气地回楼:“我说不过他,打不过他……”
眼见鹤仙败北,苏映棠只得祭出绝招。
那一日,黄泉路上往来的游魂与当差的鬼卒,皆亲见一桩奇景:相里闻的双腿处,一左一右死死缀着一老一小两个鬼。
老鬼抱膝,小鬼抱腿,任谁拉扯都不撒手。
老鬼嚎:“相里大人,您行行好,让二娘住进浮山楼吧。”
相里闻:“你起来!”
小鬼哭:“相里大人,您行行好,就让二娘跟着我们吧。”
相里闻:“你也起来……”
“您答应我们,我们就起来。”
“……”
二鬼纠缠一日,哭嚎声不绝于耳。
相里闻不堪其扰,点头答应:“其一,不可令她知晓尔等来历;其二,不可让她知晓她为残魂。”
“下官遵命!”
搞定了相里闻,迎谢元窈入楼,唯余一事:取个名。
否则,若失忆的谢元窈问起自己名字,他们临时瞎编乱凑,言辞间难免支吾闪烁,漏洞百出。
贺兰妄抱臂站在窗前,嘴里漫不经心地嚼着根狗尾巴草,兴冲冲开口:“就叫贺兰慕窈,如何?”
闻言,摸鱼儿嘴角一抽,银牙暗咬:“你……能不能有点新意!别鹦鹉学舌,人云亦云!”
苏映棠以袖掩口,直言不讳:“难听。”
鹤仙更是冷嘲热讽:“你能不能多读点书!”
黄衫客半眯着眼扫过众鬼:“叫黄宝贝或黄白物,你们觉得如何?”
此话一出,房中杯盏齐飞,直奔同一鬼而去。
霎时茶泼瓷碎,满地杯盘狼藉。
秋瑟瑟眼珠子一转,脆生生嚷道:“依我看,不如叫秋簌簌!”
孟盈丘连连摆手:“不行!阎王大人那道障魂术,仅能掩去她的鬼影,却掩不住她的声息。凡间通阴阳、晓鬼事者,皆能听到她的言语。她若自称簌簌,还被熟人听了去,我怕凶手会对她的残魂不利。”
旧名提不得用不得,须得取一个与前尘无涉的新名字。
众鬼不约而同地看向摸鱼儿,七嘴八舌地催道:“你整日看书,快想一个。”
摸鱼儿抬头傻笑:“叫江城子,如何?”
“……”
一个能将“慕棠”二字当作表字的人,他们到底在期待什么啊。
末了,任流筝一锤定音:“就叫十八娘!”
“此名何解?”
“她十八岁时,曾许下宏愿:有朝一日,行遍山河万万里。”
谢元窈平生未竟之志,止于永和十九年。
此后朝暮春秋,余下的山河万万里,由十八娘续上。
十八娘上山那日,众鬼栖在枝头,看她捏着衣角懵懵懂懂踏入浮山。
往日纵马踏风、登高望远的飞扬意气已然褪尽。而今只剩一双小鹿似的眼,怯生生地左顾右盼,眼中满是惊疑与害怕。
惊如孤雀,慌似迷童。
哪还有一星半点谢元窈的样子?
见状,秋瑟瑟哭得不成样子:“二娘啊……”
黄衫客骂骂咧咧:“天杀的!挨千刀的!究竟是哪个狗鼠辈,竟把我们二娘害成了这副模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