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风月饮
云卷,成为高振国心中最具有压迫性的人。她分明是笑着,语气却不容拒绝。
他哪敢说不,只得连连点头。
自从云霁上大学后,早出晚归。他碰到云霁的次数,屈指可数。为了完成这个艰巨的使命,高振国特意定了凌晨两点的闹钟。
夜深人静,老胡同的二层小房子中。
高振国眼巴巴地望着窗外,看了十多分钟,差点要再次睡着的时候,终于看到昏暗的巷尾那道孤单的身影。
他一个激灵,马上清醒过来,抓起桌上的小礼盒,马不停蹄地往楼下跑,脚步声哒哒哒地响起。
老旧的小房子隔音极差,走廊中,他爸的呼噜声震耳欲聋。他妈要不是在外边通宵打麻将,准得被他的脚步声吵醒,骂骂咧咧地问他,是不是活腻歪了。
云霁看着高振国风风火火地跑来,堵在他面前。他顿住了脚,表情毫无变化。
“云霁哥。”高振国有些虚胖,这会儿,身上的肥肉才颤巍巍地停止抖动。
云霁抬眼往上看,只见二楼高振国的房间,灯还亮着。
“你在等我?”云霁的声音显而易见地发哑,像是得了重感冒。
高振国将小礼盒递到他面前,还没来得及开口,便听到云霁说:“又是帮谁送的?这次不怕云卷知道?”
这话一出,高振国马上想起那些啼笑皆非的往事。
上小学时,他曾被中学的大姐姐用棒棒糖诱哄,给云霁递些情书。云卷知道这事后,好一番拳脚相向。
高振国好了伤疤忘了痛,嘴上说着“再也不会了”。实际上,每次有大姐姐用零食诱哄他,他总是掉落陷阱,屡教不改。直到他上了中学,情况才有所好转。
想到这里,他不好意思地笑了,挠挠头说:“这是给卷哥抄卷子的那个女生,托我给你的。她说这是赔礼。”
云霁没问里面是什么,“拿回去。”
高振国想到宋浣溪那句“一定要交给他”,不知怎的,起了熊心豹子胆。一股脑将礼盒塞到他怀里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边跑边说:“我不拿回去!死都不拿!”
云霁看着他的背影,有些出神。
能让高振国连云卷都不管,这么费心费力地熬夜为她办事。手段了得。
指节微合,他单手垂于身侧,随意地拿着小礼盒,抬步往胡同尽头走去。
两家人住在同一条胡同,一家住在巷头,一家住在巷尾。
胡同里除了高振国家,只有另一户人家还亮着灯。另一家有个小小的麻将房,聚集了这一片爱打麻将的大妈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有三百六十天灯火通明。
还未走近,便听到里面传来聊天声。
“我们家那臭小子啊!天天和云卷那个刺头混在一起,打也打了,骂也骂了,就是不听。”高振国他妈毫不掩盖的声音,与麻将声碰撞在一起。
有人煽风点火,“云卷那小子也是有爹生、没妈管的,一天天的,就知道往网吧跑,以后能有什么出息。”
“我看瞧着也是,你快让你们振国别跟他鬼混了。这回你们家振国不是考了倒一吗?准是被他给带坏了。还有啊,你们家振国怎么从小就爱跟在陶舒那小疯婆子屁股后面,不会是……”
里面的人笑作一团,“你摊上这亲家,以后可有的愁喽!”
高振国他妈气急:“胡说八道什么?小孩子哪懂这些?我们家振国从小就心肠好,看她可怜而已!再让我看到他跟陶舒、云卷鬼混,非把他腿打断不可……要我说啊,云卷那个爹也是奇葩得不得了。一功成名就,就抛妻弃子,真是畜生。”
麻将声清脆,“胡了。”
云霁往里看去,小小的窗户,露出里面四人晃动的剪影。好似张牙舞爪的野兽,企图吞噬夜行的旅人。
黑夜无边,冷月高悬。
他云淡风轻地收回目光,眼神没有丝毫波澜,脚步不曾停顿。好似,早已听了不下百遍千遍。
回到家中,云霁没开礼盒,随手丢进抽屉。
让云卷去还,以他的性格,准得跟她大打出手。有机会再还她吧。